「末将吴三桂,敢问孙大将军,安好?」
杨大眼勒紧缰绳便要策马前冲,身侧几名弓弩手也下意识去摸机括,便要当
场取吴三桂性命。
「退回去。」
孙廷萧抬起马鞭虚按了一下:「不许放冷箭。」
言罢,他策马缓步上前,在相隔三四十步处勒住缰绳。
孙廷萧朗声道:「汉开府仪同三司、骁骑将军孙廷萧在此。吴将军不守好榆
关,却到此处为胡人效命,倒也是人中极品。」
吴三桂笑道:「将军何出此言?如今大势已定,塞北五部兵强马壮,天下半
壁沦丧。朝廷昏聩,当初将军在河北出生入死,立下大功,转头便被奸佞打入死
牢,若非福德深厚,恐早已成了冤魂,何苦还要为这等朝廷卖命?将军若是顺应
大势放下兵刃,凭将军的威望,在北面主君驾前,封侯拜相不过反掌之间。大丈
夫当知进退,借势保全生民,何尝不是一条救国之道?」
孙廷萧冷笑道:「借势救国?我以为你在两军阵前,必有高论,不想竟说出
如此粗鄙之语。若论识时务,孙某倒是甘拜下风。你昔日在安禄山麾下,领天汉
粮饷,受贼首重托。结果胡骑兵临榆关,你眼皮不眨便开关揖盗,害得你那位安
节帅进退失据,落得死无葬身之地。如今你在阵前同我大谈借势变通,胡人五部
并谈,而你项上这颗脑袋,究竟卖给了几个主子?」
吴三桂神色不变:「安禄山暴虐无道,妄自称帝,败亡自是早晚之事。末将
开关引五大部南下,乃是奉了前太尉司马公的指点。天下苦赵氏久矣,唯有借外
力打破陈规,方能重整乾坤。」
「司马老贼的指点?」
孙廷萧手中马鞭向前一指:「那如今汴州行宫里,被胡虏牵羊羞辱、又被原
样抬回龙椅上当傀儡的是谁?胡人宁可复立赵佶,借他之口下诏令天下归顺,也
未曾多看你们这帮降将一眼。在胡虏眼里,你们这些两面三刀之辈,连赵家一具
泥塑木雕都比不上,不过是用完即弃的走狗罢了。便是胡人得了天下,写史书也
只会把你放进贰臣之流!」
吴三桂面色微变,一时未语。
孙廷萧没给他回话的空隙,冷声道:
「你既口口声声受司马懿的指点,回头若见着他,替我带一句话--让他早
些滚到孙某的马前来。念在先前路过府上得他『款待』的情分,我亲自为他缳首,
留他一具全尸。」
吴三桂冷冷拱了拱手,拨转马头回了本阵。
孙廷萧亦勒马返回中军帅旗之下。
阴云密布,细雪渐歇,唯有寒风卷过冻硬的荒原。天色昏沉,申时已过,暮
色渐渐笼罩下来。两军相隔百余步,兵戈相向,谁也没有在此扎营过夜的打算。
孙廷萧手中马鞭前指,沉声下令:
「步阵向前,稳步压过去!骑兵护住两翼,听号再动!」
号角声随之呜咽而起,战鼓隆隆擂动。李自成、张献忠、宋江、黄巢四部步
卒齐声呼应,铁靴踩踏冻泥,长枪斜指,前列刀盾手以重盾排成严密的盾墙,如
一道铁闸般平推向前。
对面的吴三桂部并未贸然出阵对冲,他深谙守阵之道,令旗接连挥动,前列
大盾斜插进冻土,后排长矛自盾缝间探出,弓手隐于阵后引弓待发,分明是要借
着齐整阵形硬接汉军的第一轮正面冲撞。
百步,六十步,四十步。
「放!」
敌阵中机括连响,一阵羽箭破空而来,射在汉军前列的大盾上,激起连串金
铁闷响。汉军步阵脚下未停,顶着箭矢,踏着整齐的鼓点稳步推进。
相隔不足二十步,两军前沿已能看清彼此面孔。
「杀!」
李自成麾下的选锋死士暴喝出声,数十柄铁斧与斩马长刀裹挟着前冲之力,
重重劈在吴军的盾面上!
撞击巨响骤起,前排的吴军刀盾手虽训练有素,却未料到迎面撞来的汉军冲
击力如此凶猛。
首排木盾应声碎裂,木屑崩溅。紧接着,张献忠部士卒奋短兵顺着砸开的缺
口撞入人堆。
不过一个错身,吴三桂前沿的盾阵便被破开一道数丈宽的口子。叫喊声与兵
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前列的吴军步卒在汉军的重压之下向后踉跄倒退,阵脚立
时出现了混乱。
荒原上的拼杀越发激烈。
汉军步卒齐进,稳步向前推移,凭着连战连捷的气势,阵型始终不散。吴军
前锋已被砸得中间凹陷,两翼弯折。
孙廷萧勒马立在缓坡上,按刀观望。以往用兵,步多骑少,则先缓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