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欲·妄】(9)25-26(2/12)


 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,什么都没有,只有白,白得像医院
的墙壁,白得像雪,白得像一张被漂过无数次的床单。他低头看自己,发现自己
是赤裸的,皮肤苍白,肋骨清晰地凸出来。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但四周什么都
没有。

 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。

  刘圆圆的笑声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近得像在耳边。他转身寻找,却只看
见那一片白。笑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然后变成刘惠的喘息,变成赵亚萱在他
怀里那句「李岩」,变成周婷坐在轮椅上仰起脸问他「老师,您是不是喜欢我」。

  他想捂住耳朵,但手抬不起来。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脑子,像虫子一样啃噬着
他最后的理智。

  然后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  窒息感来得如此真实,他猛地睁开眼睛,看见一张脸--一张男人的脸,离
他只有几厘米。那人的手正掐在他的喉咙上。张庸想喊,但喉咙被死死压着,只
能发出嘶哑的气声。

 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,改成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从床上一把拎起来。

  拳头砸在他脸上的时候,张庸还没完全清醒。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然后是剧
烈的痛感从颧骨炸开,像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。他整个人向后仰倒,后脑勺磕在
床板上,眼前冒出一串金星。

  第二拳落在鼻梁上,他听见骨头发出一声脆响,温热的液体涌出来,顺着嘴
唇流进嘴里。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,咸的,铁的,带着一种熟悉的恶心。

  第三拳,第四拳,第五拳……

  张庸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他甚至没有试图反抗,只是缩着身子,像一只
被踢打的野狗。拳头落在他的肩膀、胸口、肋部,每一下都带着某种暴怒的、发
泄式的力气,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恨意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  那人打累了。

  张庸蜷在床角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,鼻血糊了满脸,眼眶肿得只能眯开一条
缝。他喘着气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血,模糊的视线里,看清了那个人的
脸。

 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--方脸,浓眉,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抬头
纹,嘴唇很薄,嘴角微微下撇。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黑色长裤,腰间别着一副手
铐。

  张庸的胃猛地缩了一下。

  他认得这张脸。

  在「记忆」里--那团混乱的、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记忆里--这张脸出现
过。在警局的审讯室里,这个人穿着警服坐在他对面,问他一连串他答不上来的
问题。

  「你是谁?……」

 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他,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,「还装失忆!」

  话音刚落,他一脚踹在张庸的胸口。张庸整个人向后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
墙上。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一声闷响,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,他张着嘴,像一
条被甩上岸的鱼,怎么都吸不进氧气。

  那人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  「你以为装失忆,我就会放过你?」

  他又是一拳,直接砸在张庸的太阳穴上。张庸的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剧烈旋
转,他差点晕过去。

  张庸终于能说话了。他的嘴唇破了皮,说话的时候血沫子混着口水喷出来:
「你到底想干什么……」

  那人不耐烦的又给了张庸一拳,「别装蒜,东西在哪?」

  张庸蜷在地上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
湿痕。他眯着肿胀的眼睛,从一片模糊的视野里看着那个男人,胸腔里像塞了一
团烧红的铁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。

  『东西?什么……东西?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喉咙里泛着血
沫的腥气。

  男人蹲下来,一只手抓住张庸的头发,把他的脸抬起来,凑近了看。他的嘴
唇微微抿着,嘴角那道危险的弧度更深了,像一把还没完全出鞘的刀。

  『你他妈的还装……』男人低声说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『你说你不记得
了,你忘了所有的事。那你告诉我,你怎么还记得这里,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屋子
里来?』

  张庸想说什么,但嘴里全是血。他勉强撑起上半身,靠着墙壁坐起来,肋骨
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。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
  那人又给了张庸一拳。

  这一拳砸在下巴上,牙齿磕破舌头,血水混着唾液涌出来,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张庸的头歪向一侧,后脑勺撞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他整个